南宁:爱歌唱的城市不会老

回到久违的南宁,我总要到夜色中的民歌湖边走一圈。立于弦歌桥上,现代化的都市楼宇扑入眼帘。不远处,南宁国际会展中心穹顶的朱槿花造型,被璀璨灯火闪耀得格外醒目,倒映在湖水中,又显出别样的韵致。风起时,粼粼波光中的朱槿花,摇曳着,仿佛曼妙的旋律荡漾而来。作为在这里生活了二十余年的“半个南宁人”,我在这民歌湖边,看到的、听到的、想到的,哪样没有民歌的影子?


2022年1月,《领航》MV在中国—东盟博览会会址——南宁国际会展中心取景摄制,展现东博会魅力。

广西素有“歌海”盛誉,壮乡人民出口成歌的记载由来已久,唐代史籍中就有越人“尚歌”“好歌”的片断。每年农历“三月三”,老百姓都会自发组织歌圩活动,以歌传情,以舞会友。

1993年,处于新一轮开放热潮的广西,“文化搭台,经济唱戏”,开始举办“广西国际民歌节”,各个城市轮着办了六届,总的印象是不温不火。在充分借鉴国内外城市办节经验的基础上,1999年,“广西国际民歌节”更名为“南宁国际民歌艺术节”,由南宁市政府主办。

如何让这回荡在山山水水间的天籁成为大众的“新宠”?南宁以探路者的开放姿态,倾听“歌外之音”,找寻民歌和流行歌的契合点、传统民俗和现代生活的交汇面,邀请家喻户晓的歌手创新演绎民歌,将老歌唱出新味道,用新鲜感凝聚注意力。运营模式也应势创新为“政府办节、公司经营、社会参与”。

记得首届南宁国际民歌艺术节举办时,真是万人空巷、全市狂欢的盛景。在人民公园旁广西体育场举行的开幕式现场,竖起5层楼高的巨大铜鼓,近5000平方米的舞台上,30首新老唱法夹杂的民歌,由享誉中外的歌手同台放歌……人们惊喜地发现,当南宁人把撒落在大山里、泥土间的瑰宝搬上民歌节舞台,无论是老歌新唱的《藤缠树》《赶圩归来阿哩哩》,还是新创作的民歌《大地飞歌》《山歌牵出月亮来》,抑或千年来默默流传民间的马山三声部民歌《生活美如霞》、龙州天琴《唱天谣》,都如此悠扬动听!

“南宁国际民歌艺术节”的品牌一炮打响。南宁,从此成为天下民歌眷念的地方。

2021年12月11日,“好日子 歌里过”南宁市庆祝中国共产党成立100周年群众文化活动暨第23届南宁国际民歌艺术节“大地飞歌·2021”在南宁园博园录制。记者潘浩 摄

当时的决策者和参与者恐怕都没意识到,民歌节掀起的冲击波,会与一个城市后来的大发展有着如此内在的关联;一个节庆文化品牌,会如此深刻地塑造一个城市。

任何一个外乡人,在南宁生活久了,都会爱上这个城市。多民族在这里融洽相处,人们守望相助,能帮就帮,凝聚成兼容并包、安宁平和的城市气质,而另一方面,因为长期偏安一隅,南宁保持着超然事外的姿态。有人说,南宁开始大踏步走向世界,就是从民歌节开始的。

我深以为然。正是民歌节的成功举办,打开了一扇窗,既让南宁广为人知,也让南宁人开始认真思考自己在世界的方位。那么,民歌节带给南宁人最深刻的变化究竟是什么?在广西工作时,我常常就此与友人展开讨论,大家普遍的认识是,南宁人从民歌节的成功中找到了自信。是的,当民歌节大放光彩,全世界开始用欣喜的目光来关注、欣赏这个曾经默默无闻的壮乡首府城市时,一种朴素的文化自信,已经在南宁人心底潜滋暗长。悠悠民歌,不仅传开了绿城南宁的知名度和美誉度,更唤醒了这座城市自身蕴藏着的冲动和渴望,继而变成一种强大的自我升华的激情和动力,使其以大开放、大发展的姿态,与重大的发展机遇同向而行。

一座城市的精神气质的形成与升华,不可能毕其功于一役,需要时间去积淀、内化和传承。我常常想,民族文化的弘扬,开放意识的升腾,选择在南宁完美结合,这样的因缘际会,不能不说是南宁人的大智慧大幸运。当千年民歌在这里被唤醒,她反过来又唤醒每一位城市主人的文化自觉和行动自觉。

“大地飞歌·2021”录制现场唱响民族歌曲联唱《大山之歌》——广西《连心歌》。记者潘浩 摄

为了配合民歌节的举办,南宁市加快了城市建设的步伐,从2002年起实施的“136”工程,让城市“一年小变化、三年中变化、六年大变化”,城市服务功能迅速得到完善。此后的南宁,总是不断给人惊喜,先后获得“联合国人居奖”、中国十佳宜居城市、国家森林城市、国家园林城市等殊荣。常有初来乍到的外地客感叹:南宁原来这样美丽,这样现代,这样时尚!我的一位同行朋友有感于其绿城之美,赋诗赞道:“一条邕江穿城过,一座青山城中坐,青山伴着绿水转,绿水青山都是歌……”

随着城市面貌的日新月异,民歌节“大地飞歌”晚会演出场馆也几经变迁,从旧城区的广西体育场转移到埌东的民歌广场,到新崛起的五象新区广西体育中心,再到首府“新地标”——广西文化艺术中心。每一次场馆的变迁,总会展现出民歌节的新意新貌,也折射着南宁市社会经济文化的跨越式发展。

2004年,中国—东盟博览会永久落户南宁后,民歌节开始与博览会同期举行,于是有了此后几年,民歌广场与国际会展中心的比邻而居,共同铺陈出中国与东盟经济文化交流的盛宴。

当世界著名歌唱家站在大地飞歌的舞台上放歌,当五湖四海的宾朋来此观看各国艺术家的精彩演出,当东盟各国的领导人聚首于此共襄未来,当大批中外企业家在这里寻找商机,当不同民族的方言和不同国家的语言在这里碰撞交流……世界,已经张开双手,热情拥抱南宁。

南宁人的精神气质,也在发生深刻蜕变。“当好东道主,热情迎嘉宾”,成为民歌节的主题口号之一,也是南宁文明行业用语。这时的南宁人,已经树立了“人人都是投资环境,人人都是城市形象”的开放意识。那沿街用中、英双语写成的路牌,那随处可见的“当好东道主,热情迎嘉宾”的标语,那洋溢在东道主脸上的亲切、友好、自信的笑容……以这样的姿态,南宁向世界展示着她的进步、生机与活力。

南宁国际会展中心一带流光溢彩。记者 黄红锦 摄

陪伴的友人告诉我,如今的南宁民歌节已渐渐式微,似乎难以再创辉煌。我心有戚戚,又很快释然。民歌节如何推陈出新,自然是篇大文章。但是,22年连续举办的民歌节纵然风光不再,却也无怨无悔,因为一个城市、一个时期赋予她的使命已经完成。民歌节,可以有她的生命周期,但是,民歌不老,一座爱歌唱的城市不会老,一个歌唱的民族永远快乐年轻。正如此刻,我徜徉在美丽的民歌湖畔,脑海里回荡着的是《大地飞歌》中传达的美好旋律:“好日子天天都放在歌里过”。

(作者系光明日报高级记者,曾任光明日报驻广西记者站站长)

(作者:刘昆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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